還珠格格─紫燕齋序篇


作者: 小魚


1978年10月初河北遵化馬蘭裕,清東陵容妃墓前,臺階條石斷裂塌陷,可以看到一個 洞口,地宮下有麒麟石獸、石人,石門敞開,積滿了水,排除積水後,從而發現了墓 葬的地宮,走入這座墳墓的時後,發現了一具頭骨,各色寶石物品,朝服朝冠等大量 衣物,及帶有少數民族文字的八寶花綾。比較特別的是棺木上有金漆書寫的回部文 字,漢譯是「以真主的名義」。經過考古學者的研究分析,終於弄清了死者的身份, 正如文獻中所記載的容妃一樣,她信奉伊斯蘭教。在乾隆眾多妃嬪中,只有一個回族 妃子,這個發現證實了回妃就是香妃。而園寢內牆上置掛二幅畫像,其中一幅繪有一 少婦,頭上挽著兩把頭,髮上簪著珠玉翠花,眼睛大,鼻樑高挺,面容圓潤豐美,身 著滿服,這幅半身畫像雖無落款,但應為容妃無疑。而另一幅,繪有眾宮女簇擁著三 位年輕女子,其中一位是容妃,三人皆梳大翅頭,戴著扁方兒,髮上扎著珠寶玉翠 花,其中一位著紅色旗服,袖口鑲著朝陽五鳳珠,鵝蛋臉兒,眉彎如柳葉,長窕身 材,雍容華貴。另一位身穿翡翠黃上鏤金蝶衣式,臉容俏麗甜淨,兩眼水水靈靈的, 亦是丰采秀麗。此畫落款處寫有,容貴人、明珠格格、還珠郡主,春日晏酒於褉賞 亭,並引白居易詩曰:

為我盡一杯,與君發三願;一願世清平,二願身強健,三願老臨頭,數與君相見。作者處只具名紫薇。

經專家查遍乾隆時期檔案,均無法得知有此二名女子,乾隆十位女兒中,也無人封為 明珠兩字,曾受封賜之王公貴族之女也察無此名,而宮廷畫家中也無紫薇此人,此二 女是誰?謎霧重重!

近年來專家學者經由台北故宮博物院館藏,清代滿文資料檔案中,發現一些珍貴資 料,與用漢字寫成的實錄相比,找到一些差異與新發現。原來當初滿人入關後,使用 文字雖是滿漢並用,但往往在漢文實錄與各項官書中,經常增刪竄改一些史事,尤其 是乾隆一朝,文網密張。知識份子動輒因言不利朝廷而獲罪,更何況事關帝王之家庭 內務之事,更不敢戴於史書。現據內閣大庫檔,滿文檔案中查知,乾隆在25年曾認一 民間女子,封為明珠格格。
至此香妃墓中,仕女圖裡其中一女子身份終獲得知。

乾隆六年,乾隆在平定貴州苗疆之亂後,心情大好、意興風發,宣佈就位後首次進行 木蘭秋獼,雖有臣子反對,但皇帝以保持滿人尚武的習俗,決定把一年一度的「秋 獼」定為一種例行制度,在直隸承德府以北進行木蘭圍場,在大批扈從人員、官兵的 層層包圍下,乾隆縱馬如飛,親率八旗軍進行圍獵,圍場林深草盛、獸鳥飛奔而出, 一向善於騎射的乾隆射藝高強,箭無虛發,獵物遍地皆是,獵畢歸營,交付官廚與群 臣共享美味佳餚,有一臣於酒足飯飽後與乾隆大談江南園林美景,原來此臣出於江 南,曾遍遊江南名山古嶽,這幾年雖身居京中,但仍然未能忘懷江南美景。乾隆遊興 大起,忽然有一個念頭,想到青山綠水的江南一遊,但如依計畫籌備,勢必得一年半 戴方能成行,於是乾隆決定不打擾眾臣民,只率幾名親信侍衛大臣微服出遊江南,想 一睹這些名傳千古絕色美景,也可體查民情、親炙民風。乾隆交待好駐守大臣,囑付 國事辦理,並頒諭軍機大臣,出巡期間,重要之軍機文報,要即克遞送,以免延誤軍 情。即親御名駒,布出御營,帶領侍衛南遊,仿聖祖南巡,先至曲阜孔廟行禮,又登 泰山。一路上盡興攬勝,途中見物豐民裕,百姓生活安樂,乾隆心情更加愉快。


昔我遊齊都,登華不注峰。
茲山何峻拔,綠翠如芙蓉。 李白 古風

這日乾隆來到「家家泉水、戶戶垂楊」的濟南,近臣表示濟南最著名的風景為聚泉為 湖的大明湖,乾隆因對大明兩字有所疑惑?問之左右才知道,因泉群之西有座大明 寺,此湖因此寺而命名大明湖。此湖風景秀麗,留有歷代名人雅士遺跡,乾隆一聽之 下,大為喜歡。於是一行人即輕騎而行,沿著湖堤到處攬勝,見園內湖水清澄碧透, 處處植有楊柳,隨風婆娑,湖中荷花漸殘,花托澎大,蓮蓬累累。而在涼爽秋氣中, 楓樹、銀杏漸漸變黃,更襯得天空更藍。一行人走走停停遊至湖心小島歷下亭,憑亭 遠望,可以直望遠處,群鳥飛翔,湖中有舟船來往,如織繁錦,湖面遼闊,真是美色 天成。又見湖中有座山,乾隆手指遠處又問:那是什麼山。答曰:華不注山。乾隆大奇: 為何取名華不注?又答曰:華不注是古音「華跗朵」即荷花的花萼房,因此山形狀類似 含苞荷花,因此得名。而又一角度觀看此山形狀,又會發現彷彿荷花徐徐綻放,從前 詩人李白來此地遊玩,見此美景,作古風詩首讚美此景。出了歷下亭又至北極閣,延 閣西行,一長廊環繞,中有亭榭荷池,此亭為小滄浪。眾人正談笑間,忽見天色瞬間 暗淡,天空屋雲密佈,雷聲轟轟,雨滴斗然落下,頃刻間遊人皆躲雨至亭下,亭內擁 擠不堪,而雨勢又實在太大,大家還是免不了淋濕衣襟,侍衛環視,見不遠處有一處 精緻優美屋舍,問於旁人,知是當地仕紳之家,主人姓夏。乾隆見雨勢越來越大,一 時半刻並無停止跡象,於是決定率眾人飛馬前往避雨。


常記溪亭日暮,沈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李清照 如夢令

眾人栓好馬後,經家僕通知主人,進入屋內,見一白牆、綠瓦、紅廊,優雅庭園迎面 而來,園內植滿四時花卉,繁花如錦、清香滿園,曲徑幽折,草木青翠,庭閣樓宇錯 落其間,園林景緻更與周遭自然環境結合,看來這夏家屋舍頗為清優華麗。僕人引至 一庭園,待主人前來。夏老爺得奴僕通報,有京中數遊人,因急雨懇求暫避之。一群 人英武非凡,所騎馬匹神駿而罕見,夏老爺一見之下,果然如此,見眾客穿著不凡, 雖遭大雨淋濕,但儀態仍從容不迫,尤其當中一位公子,面如冠玉,氣宇軒昂,雍容 華貴,氣派自然而生,身著一件墨藍行袍,頭戴黑絨製暖帽,袍服右襟大概因騎馬之 故,和著裡襟撩起來,腰間帶子中間嵌著一美玉,繫一黃絲鏽龍荷包,看他穿著打 扮,便知是京中富貴人家,夏老爺連忙招呼,喚來ㄚ鬟端上熱茶、燃起火盆替客人烘 衣。乾隆茶一入口,瞬覺香美甘甜,問道:府上茶水格外甘甜,是何種茶葉所製?主人 答道:茶葉只是一般而已,特別處是在沖泡之水,此水乃大明湖知名之珍珠泉水,味甘 水澈,乃是上等用水。因乾隆愛飲用此水,日後幾次南巡,到山東皆指明用珍珠泉 水,這且是後話。再說夏老爺與眾客交談時,問及對方來處,請教姓名。「我們是從 京中來的,我家公子單名寶字因排行第四,人稱寶四爺」家臣表示。主人與對方閒聊 濟南風土人情,並敘問京中事,這寶四爺言語風雅出眾,對京中人事非常熟稔,而隨 侍在側其餘諸人,容貌舉止端裝,皆文武材也,但不知為何對這位寶四爺,卻奉若神 明,心中不禁暗暗稱奇?心想,這寶四爺應是皇親國戚之流吧?夏老爺眼力極佳,這 位年僅31歲的年輕公子正是乾隆。乾隆見這園林之美,極為罕見,又在湖光山水之大 明湖畔,更為難得。於是與夏老爺閒聊家常,詢問緣由?原來這夏家老爺,在濟南頗 有文名,曾參加科舉,得秀才名,但因家中經商富饒,年少時嘗遍遊各地覽勝,對大 自然奇山美景感動萬分,所以花費鉅資,建造此園。自從家中有了此園,夏老爺心情 舒暢,經常寄情於山水之間,率友飲酒賦詩於美景中,心性恬淡,無仕宦之心。夏老 爺結婚多年,夫妻恩愛,但可惜膝下無子,兩夫妻在中年生得一女,此女自幼聰穎, 8.9歲即通音律,能賦詩,又美貌非凡,夫妻兩人寵愛異常,更聘明師教導,詩詞歌賦 、琴棋書畫樣樣皆能。眾人與夏老爺並聊濟南風土人情,說說笑笑中,忽聞一陣清雅 優遠琴聲渺渺傳來,歌聲隨風播送,乾隆聞聲傾聽,隱隱約約,聽不真切,側耳仔細 聆聽…聽得唱道:.紅樓倚連溪曲,樓前溪水凝寒玉.,盪漾木蘭船,船中人少年。荷花 嬌欲語,笑入鴛鴦浦。波上暝煙低,菱歌月下歸。…..琴聲歌聲宛轉美妙,音韻協調, 琴音高雅清麗,牽動乾隆無限遐思,心中讚賞,遂起求見之心,左右見今上之意,轉 而求夏老爺引見彈琴之人,謂之曰:我家公子,素喜詩書琴藝,今見有人琴聲美妙,佩 服萬分,渴望一見,還望老爺成全。夏老爺有感對方談吐優雅,雙方交談甚歡,對賓 客印象既好,且知對方乃是書香富貴人家,於是喚來ㄚ鬟,請出彈琴人。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韋莊 思帝鄉

曲折幽徑上,見一俏麗ㄚ鬟手撐油紙傘,陪著一麗人徐徐而來,那位麗人穿著月白繡 紅花襖,蔥綠裙,外罩石青灰鼠披風,髮上只橫簪著一支扁平翡翠玉簪,下垂珠玉, 隨著腳步輕輕晃動,身形婀娜多姿,再走進一些,見其人臉如朝霞,眉如彎月,美麗 不可方物,原來彈琴之人正是主人千金。乾隆一見之下,不由得呆了,夏父引見女兒 與眾人相見,眾人讚其琴聲優美,想請小姐復奏一曲。小姐應允,見其挽起白色衣 袖,露出潔白細嫩的纖手,琴弦輕挑慢,叮叮噹噹…..琴聲一出,細膩動人,但此次卻 只彈琴而不吟唱,雖說如此,但琴聲悠悠,行雲流水般,技藝高超,眾人聽得都沉醉 了。一曲既罷!乾隆等人仿如夢初醒,眾人聞得佳音,皆讚不絕口。乾隆飽覽群書, 精通經史詩賦,詩興一發,遂要眾人吟詩作對,乾隆詩才敏捷,學識淵博,而小姐卻 不遑多讓,文才卓越,詩句清麗。但見夏家小姐容貌出眾,才華洋溢,雖說六宮佳麗 無數,但這位婉約多致,清新脫俗的佳人,卻把那些濃妝豔抹的妃嬪都比了下去,此 時此景乾隆也不禁深深被打動了。


江南連花開,紅光覆碧水。色同心復同,藕異心無異。
閨中花如繡,帘上露如珠,欲知有所思,停織復踟躕。 蕭衍 子夜四時

眼看天色漸暗,雨絲細細,主人留眾客晚餐,席間菜肴豐富,多採大明湖盛產之浦菜 、藕、蓮入菜,更有黃河所產鯉魚,肥美味鮮,水晶耦、冰糖蓮子,都味美精緻。主 人相陪,卻不見佳人芳蹤。酒酣耳熱之際,眾人談及日間遊湖所見,夏老爺說:「各位 所遊不過濟南名景一、二,杜甫詩中曾云: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曾鞏祠,及柳絮 泉和趵突泉、泉池西南有觀瀾亭.,另一漱玉泉更是才女李清照故居。而濟南四大名泉 之一,金線泉更是景觀妙絕。各位既已來此,千萬不可錯過。」其時乾隆自從見了夏 家小姐,心中即念念不忘,又想至今乃不知小姐閨名,心有不甘。此時聽得夏老爺說: 此地古蹟名勝尚未遊完,寶四爺如不嫌棄,這兩日倒可住宿寒舍,可得地利之便,盡 興遊玩。乾隆心喜,連忙說道:感謝盛意!因大明湖畔風景著實秀麗,又私想再見佳 人。於是命人拿出重銀,欲暫住打擾數日。夏老爺堅拒銀兩,並說:你我話機相投,即 是朋友,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公子既不嫌敝舍簡陋,當然歡迎之至,怎可以金 錢相論交。各位看倌是否感到奇怪?夏老爺為何要堅持留客。原來夏老爺有件心事未 了,那就是愛女雨荷至今已雙十年華,卻尚未婚配,愛女容貌、人品,都是一流,自 己又頗有資產,媒人求親者雖絡繹不絕,但東挑西揀,樣樣要周全,卻總不能如願, 又不敢隨意,恐怕所托非良人。就這樣,蹉跎至今。今日遇到寶四爺這樣的丰姿才華 、人品家世俱全,實在大為欣喜,想替女兒求得良緣,說什麼也要探探這位貴客,娶 妻否?那能讓機會溜掉!就這樣雙方各自打著如意算盤。於是乾隆與眾臣遂於白日到 處覽勝,每至一處,都覺景緻動人,濟南真是一處與水關係密切之都,泉群處處,風 光明媚。


繡面芙蓉一笑開,斜飛寶鴨襯香腮。
眼波才動被人猜,一面風情深有韻。
半箋嬌恨寄幽懷,月移花影約重來。 李清照 浣溪

乾隆在夏家已住三日了,每日遊覽各處名勝,到日幕將盡時,總會住宿夏家。但卻也 再沒見過夏家小姐了,雖有美景在眼前,但心情著實鬱悶,怏怏不樂。群臣知曉皇上 心情,但又覺此事棘手,乾隆雖貴為天子,要納多少妃嬪,本不是問題,但這夏家乃 是漢人,祖宗法制,滿漢不能通婚,於是誰也不敢胡言勸慰。而另一方面的夏老爺也 是心焦得很!本想直言相問,又怕對方已有家室或意中人,或恐遭對方拒絕,有礙於 顏面,於是轉而向眾旁人打聽,誰知!這一問之下,更覺迷網,因為眾人含糊其詞, 言語閃爍,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心下暗自生疑?這日晚飯,領侍衛大臣謂曰:此地既 已遊畢,該即日動身,按行程出發了。乾隆只得同意。與夏老爺一番應酬之後,即決 定明日一早即刻啟程。但世間事,冥冥中自有其因緣,這一夜,月色如銀,乾隆心潮 洶湧,想起那端鼻媚臉、明眸動人的俏麗佳人,就再也無法安睡了,不想驚動眾人, 悄悄的獨自一人,手拿蠟燈踩著露水、迎著月光,信步走出,沿著樓宇花台,轉進另 一處庭院,但見此處景緻又與他處不同,雖已入秋,但花垛更加綻放,滿園清香,曲 池水榭,其間點綴著奇花異草,池水旁柳樹枝葉,茂密入池,柳葉微黃,水面盈盈盪 漾,波水仿佛映出意中人倩影。乾隆嘆息出聲!不意下,一轉身竟看到魂牽夢繫之人 就在眼前,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其實,這邊的夏雨荷也是同樣心情,自從一見寶四 爺,整個心就掉了魂,朝思慕想的,從沒看過這般俊颯英姿、玉樹臨風又富才華之 人,不知不覺的生起愛慕之心,但長於深閨,飽受庭訓,小女兒家的心事又難以向父 母開口,聽得ㄚ鬟說道:「前幾日借宿客人,明日即將離開。」一顆心就不能平靜•竟 也輾轉反側不能成眠,披件袍掛也走出屋外,戶外萬籟俱寂夜涼如水、瑩光如星,看 著天空銀河清淺,繁星點點,月光如同水光,湖水盪漾。又想起ㄚ鬟笑著說:「小姐, 底下人都讚賞,說沒看過這麼大氣派、風度的公子」原來乾隆一行人雖借住夏家,但 對傭僕下人,出手闊綽,決不失禮。以致底下人全都喜愛這群客人。這時乾隆與雨荷 面對面,倆人乍驚還喜,不能自持,竟呆呆互看了會兒,乾隆才問道:「姑娘也是無眠 嗎?」雨荷點頭。又道:「姑娘精通音律、工詩詞,又有天姿國色之貌,想與姑娘引為 詩文知友,可好?但不知姑娘如何稱呼?」雨荷施禮低頭道:「公子才華在我之上,但 請公子不吝指教。母親生我時因逢大雨,又在夏季荷花遍開之時,更因此地荷花著 名,因此取名雨荷。」乾隆道:「真是人如其名,如出水芙蓉也」這一夜兩人含情脈 脈,千般柔情互吐心中愛意。清純的雨荷那裡能抵擋得住這位多情公子的溫柔話語, 真是君情繾綣,深敘綢繆。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無休,問佳人是一半含羞兒一半 兒肯,只春宵苦短,情意綿綿遂如此成就了一番好事。


依依脈脈兩如何?細似輕絲渺似波。
月不長圓花易落,一生綢悵為伊多! 吳融 情

天方破曉,東方既白,群臣至乾隆處請安,卻不見皇上人影,尋遍各處,都未看到, 這下子眾人無不大驚失色,更至馬廄處查看馬匹,也無短少。大家更是急如星火。話 說回乾隆處,乾隆起來時,見天色已大白,深感自己大意,但想大家一定急得找他, 心想事既以如此,索興坦白於雨荷,告知自己真正身份。雨荷一聽,簡直不敢置信, 自己萬般鍾情之人竟是當今聖上,說不出是驚還是喜,驚的是,皇上是如此位高權 重,自己只是一個民間的平凡的女子,這段感情未來將如何是好?喜的是,高高在上 的皇上是如此瀟灑出眾,又對自己有如此的深情愛意。當天乾隆即告知夏老爺此事, 夏老爺震驚之餘,也有點瞭然於胸了,一切疑問都有了解答。本就懷疑這位寶四爺應 是王公貴子之類,想不到竟是當今聖上,想著心愛女兒,一朝得君寵,如能封嬪進妃那也是夏家的恩寵,但一 深想卻又不知往後是福是禍,心中也是坎坷不安。事情既已揭露,乾隆就住了下來 了,與雨荷兩人是你濃我濃,須臾不分離,兩人相偕遊園,談詩作畫,彈琴羿棋其樂 融融,乾隆並賜扇一,長幅畫一,扇上題一詩:雨後荷花承恩露,滿城春色映朝陽;大 明湖上風光,泰岳峰高聖澤長。在眾人欣羨歡愉中,卻有一人是揣厲不安的,就是這 夏雨荷母親:夏家夫人,這夏夫人溫柔嫻淑,略識文墨,自從知道女兒情事後,經常 暗自擔憂不安,進不進宮皆會讓母親心碎,進了宮,這宮門似海,規矩又多,要想時 時見著女兒是難上加難,但丈夫畏懼帝王權威,女兒又沈醉愛情中,自己也只好把滿 腔煩惱苦悶放在心中了。豈料母親的煩憂沒多久竟成了真。就這樣過了月餘,一日京 中傳來消息,謂邊疆戰事生變,戰事緊急,需馬上決策定奪,軍機大學士也不敢擅自 作主,只好請聖上速速回京定奪。眾親信侍衛跪請皇上回京,乾隆遂即動身回京,雨 荷一得知消息,心上思緒萬千,愁腸百結,珠淚成串,不忍與皇上分離,但又知道國 家大事比之兒女私情更為重要,此時,也只能忍痛暫別了。雨荷淚如雨下道:「豈敢要 求皇上的愛是天長地久,但望君知我心,就怕上皇上的愛是蜻蜓點水,而我,卻成了 一生的等待。」乾隆勸慰雨荷道:「你且暫待,等朕處理好戰事之後,再稟明太后,三 個月後定當派人來接,你安心等待,朕當不負你,朕既是天子,當是一言九鼎,絕無 戲言。」雨荷又道:「有幾句話,還望皇上切記,『君當如磐石,妾當如蒲草,蒲草韌 如絲,磐石無轉移!』」此時雨絲又紛紛,就如同那日第一次會面般,雨荷的淚也如 雨絲紛紛掉落。


昔君與我兮形影潛結,今君與我兮雲飛雨絕。
昔君與我兮音響相和,今君與我兮落葉去柯。
昔君與我兮金石無虧,今君與我兮星滅光離。 傅玄 昔思君

從此以後雨荷就開始了等待的日子,剛開始覺得時間過得如此緩慢,每日總在樓臺窗 前望眼欲穿,數著日子,一日…二日..無數日…..轉眼間已過三個月了,但皇上的承諾 卻毫無消息,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一去不回。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告訴自己皇上是因 國事繁重,而拖延些時日,但遙望夫君來時路,依舊是絕來音,斷書信,雨荷又開始 盼望時間過得慢些啊!看著地上覆滿了落葉,和光禿禿的樹幹,淒冷的冬季早已來 臨,但園中的櫻花、梅花卻不知雨荷的哀淒,猶然自顧自的綻放光彩。皇上的承諾 呢!不是說君無戲言嗎?回首往事,兩情喜悅的歡樂竟如此短暫,如同夢中。可憐的 雨荷,雖滿腹哀傷鬱悶,此時卻又發覺自己肚中已暗結珠胎,猷如情天霹靂不知如何 是好?終日飲泣,不言不語,身形更見瘦弱,夏夫人見愛女如此,心如刀割,不禁嘆 道:天下負心男子,如此寡情薄義,連一國之君竟也如此薄悻。更另夏夫人生氣的是, 當初那些煤人、求親不成者,如今是冷眼暗嘲笑,說什麼:「嫌貧愛富,想攀高枝做鳳 凰,如今卻被京中富家公子拋棄。」其中內情,事關皇家,夏家也不好辯駁。夏夫人 氣憤難忍,不禁時常埋怨起丈夫來,怨道:「當初要不是你大意留客,也不會讓女兒今 日至此。」夏老爺怒道:「他是當今皇上,位高權大,我能奈他如何?到府衙去告不 成?我也怨啊!」說完,也老淚綜橫了。雨荷見老父老母為自己傷心又動了氣,思前 想後,也深悔自己失足在前,如今讓父母蒙羞,更是無可歸疚於父親,只怨自己命 薄,心中更是羞愧,終日淚眼含框。轉眼間冬盡又春來,庭院裡的柿子樹發出了新 芽;勺藥、三色堇、燕子花…等也都迎風綻放了,蝴蝶兒也忙碌了起來。雨荷手撫肚 中胎兒,時常呆呆遠望出神,無視於這些她平日所最鍾愛之花草,她精神頹廢,飲食 不定。老母見她如此,時常叮嚀安慰,要以小孩為重,這個孩子,再什麼說,也是龍 種啊?雨荷只能強顏歡笑,勉強打起精神,不讓父母再為自己哀愁!時序又來到盛夏 了,正是荷花遍佈的季節,夏家庭園裡的奇花異草更是展現最美的一刻,向日葵、紫 茉莉、梔子花、繡球花,百花齊放,欣欣向榮,尤其是今年庭院裡的紫薇花更是燦爛 奪目。
乾隆七年八月一日,夏雨荷產下一女,取名紫薇,一方面取其出生之時家中紫薇花漂 亮繁華,二方面取其諸星之首紫微星之音,暗指其嬰孩出身不凡。
紫薇自小漂亮聰明,慧黠非常,在母親嚴格管教下,從小即熟讀經書,但小孩愛玩心 性仍有,母親有時嚴厲教導過了頭,祖父母總會百般維護縱容。看著這個美麗又伶俐 的小紫薇,也是夏家兩老最大的安慰。全家頃其全力栽培這位嬌嬌女,讓她受最好的 學習與教導,而紫薇也不負全家人的期望,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兼品貌美豔,比之 當年雨荷更為動人。


春水悠悠春草綠,對此思君淚相續。羞向離恨向東風,理盡秦箏不成曲。
與君形影分吳越,玉枕經年對離別。登台北望煙雨深,回身泣下寥天明。
姚月華 怨詩

紫薇十歲那年,祖父在鬱悶氣憤中因病過逝了,家中失去了可依靠的男主人,一家老 小婦孺慟哭失聲,更慘的是,自從夏老爺走後,偌大的家產竟因乏人有效管理,一日 日走下坡了,更兼外頭一些不成材親戚友人,看他們孤兒寡母的,總是時時想佔些便 宜。真是世態炎涼,人情淺薄。再過了三年,夏夫人也隨夏老爺去了,臨走時不放心 雨荷母女,千交待萬交待雨荷要讓紫薇認了父親,不能再瞞著這孩子了。雨荷眼淚撲 撲簌簌直掉,說不出話來,只能點著頭應允。自從慈愛的父母相繼過世後,雨荷最大 的精神支柱已倒塌,身體本已憂傷而日益殘弱的雨荷,更覺得生命力也一日日的逝去 了。
又是一個下著雨的夜晚,紫薇聽得母親又在彈琴了,琴音正如同往日般的悲涼失意, 琴音如泣如訴、還憂似怨,悠悠傳來,又聽得母親吟唱道: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遙遙。
盼過昨宵,又盼今朝,盼來盼去魂也消!
夢也渺渺,人也渺渺,天若有情天也老!
歌不成歌,調不成調,風雨瀟瀟愁多少?

歌聲淒淒慘慘的,紫薇心想母親有很多的心事,可是卻從不說,記得小時後,聽的下 人間的一些話,紫薇傻傻得跑去問母親,只見母親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淚流滿 面。從那時起紫薇就不再提及此事了。如今自己也一十七了,明知有些事母親瞞著自 己,但也不忍觸著母親的痛處。今日聽得劉媽說:「小姐身體越來越差了,前幾陣子病 了些,也沒吃什麼東西,今日又說不餓,勉強勸她吃了些,卻說胃疼又都吐了出來。 到了夜晚,也不睡,說睡不下,有時晚上,卻又獨自一人逛到園子裡去,也不要人 陪,再這麼下去,怎麼得了,沒病的人也會得病了,小小姐你跟你娘勸去,老爺夫人 都過世那麼久了,要打起精神,不能再傷心下去了,否則身體是受不住的?」又想起 今日請了大夫來看,大夫看了說道:「按此脈息,下沈無力,心氣虛,體質虛弱,血色 不佳,平素胃腸弱,須加調養,可服香砂平胃散;精神上易驚多夢,心悸亢進,再另 服溫膽湯酸棗仁湯。病人須放寬心,好生調養,否則病情加劇,就不好辦了。」開了 藥方子,教了怎麼煎法,如何服用,就告辭了。紫薇心事重重,耳邊又傳來琴音切 切,
又聽道:「晚霞紅,看山迷暮靄,暗煙孤松,輕若驚鴻,心似鑒,…..月明中,漫悲 涼,歲冉冉,…….前事銷凝久,十八年光景種匆匆…..一夢,回守春空,彩鳳遠,… 夜悄悄……斷腸…,弦聲急急,音調高揚,歌聲,卻猛聽得錚的一聲,琴弦斷裂,歌 聲驟歇。紫薇一驚,心下浮起一個不祥預感,急忙拉著ㄚ頭金鎖到了母親房裡看個究 竟,向母親道了安,但只見母親呆呆看著琴弦,半餉卻不言語,紫薇走近一看,低聲 說道:「琴弦已斷,待女兒拿來新弦,重新換上吧?」雨荷黯然道:「弦已斷,難再 續。罷了!今天我也倦了,你也回房去睡吧!」紫薇只得從命。到了隔日,一大早紫 薇去母親房裡請安,看看母親的病有無好些,見著母親氣色好些了,也用了早點,紫 薇對著金鎖兩人笑了笑,眼見母親的病似乎大有起色,心下也略放寬心了。不料到了 晚上,劉媽紅著眼眶,跑了來,口齒不清急嚷道:「你娘不好了,她叫著你呢!你快過 去呀!」紫薇嚇得魂飛魄散,急呼金鎖,奔跑至母親房裡,只見母親氣若游絲,閉著 眼躺在床上,雨荷睜開了眼,未語淚先流,看著女兒一會兒,語不成句斷斷續續輕聲 道:「紫薇!外頭還在下雨嗎?」紫薇說:「是啊!」又聽母親道:「我昨日夢見你父親 派人來接我去京中,我心中高興著很呢!」紫薇道:「娘!爹在那兒?」又見母親眼眶雖淚如雨下,可臉上卻見著笑容,紫薇一驚急說:「娘!你好好休 息,等你好了些,再細細說給我聽。」雨荷搖頭抓著女兒手臂急促道:「再不講,來不 及了!來不及了!你要好好仔細聽著我說。」雨荷娓娓道來自己與乾隆如何因雨結 識,如何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又如何分離,自己獨自承受苦楚,辛苦撫育女兒長大, 又如何因自己的行為,帶給 老邁雙親痛苦,自己思及以往,雖不後悔,但卻無法原諒 自己帶給家庭的屈辱。紫薇聽著母親言語,震驚非常,從小就想未何獨獨自己沒爹? 連金鎖都有自己的爹。但聽到自己的爹居然是當今聖上,還是不敢相信,但娘從不可\ 騙自己的。雨荷叫喚劉媽拿出一把扇子,一幅畫卷,仔細妥善的交給女兒,「你父親 離開時,不知有你,你拿著這些東西,到京城找你爹去,問他:記不記得大明湖畔的夏 雨荷。我知道這件事對你而言,不容易,但娘會在地下保佑著你。」紫薇大哭出聲, 哽咽道:「娘!你不能丟下我啊?」雨荷仿佛未聽到女兒的話,猶自念道:「想不到我 生時有雨,愛時有雨,離也有雨,如今,死也有雨。」雨荷又叫喚金鎖,正痛哭流涕 的金鎖走向前去,聽著雨荷又道:「金鎖!你是個好孩子,你要幫助小姐,照顧他」金 鎖連忙哭著應著。紫薇哀慟之極,大道叫著:「娘不要走啊!你不要走啊!不要丟下 我啊?」雨荷肝腸寸斷望著女兒又說:「紫薇!答應娘!絕不做第二個夏雨荷。」睜著 眼睛看著紫薇,好像要女兒立誓般。
可憐的雨荷,只剩一口氣,仍使力看向窗外,神思恍惚,回想往事,一幕幕如同昨 日,歷歷分明。說不清的愛恨情仇,也隨著她的魂魄,空留殘夢了。真所謂思悠悠, 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


心如蓮子常含苦,還君明珠盼珍惜。

紫薇安葬好母親,依計劃變賣家產,籌措旅費,其實這幾年來夏家早已陸續,賣掉些 家產,只剩這座建造豪華的屋舍。還好這座房屋,頗為知名,也能賣得到好價錢。在 家中老佣們的幫忙下,紫薇處理了一切事情,拿著些錢,給這些跟著夏家多年的奴 僕,哭道:「大家珍重,等我找著我爹,我一定會再回來的。」並給劉媽跪了個頭, 劉媽趕緊扶起。紫薇道:「拜托劉媽,逢年過節替我到祖父母及母親墳前處上香,我會 感激不盡。」劉媽也流淚答應了。紫薇攜著金鎖,兩人再三回頭看著,這座夏家房 屋,離情依依。

註:既是小說,當然與史實無涉。我儘量根據還珠劇情,而引申些關於夏雨荷的故事, 在創作的過程中,我居然跟著她喜也隨著她悲,當初看此劇,即對夏雨荷的故事有種 種幻想,很高興我能依著我的心緒,自由的編寫那些愛恨情仇。本想也寫寫小燕子 的,但在第一部中有關她的資料很少,而且我也怕我編的會跟還珠第二部劇情衝突, 所以就放棄了,公司電腦猶未能連線,我回娘家用電腦,完成此篇。其中應還有種種 錯誤的地方,我就先發表了,請各位多行指教,有錯誤地方容我日後再行修改。